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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韩海坤君

三月份的某天,就是某个不能提的花朵屏蔽词周日的前一天,我独在煎蛋网和其他不着调网站上流连徘徊,遇见了那个谁。那个谁前来问我道,老哥你可曾为韩海坤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那个谁就严肃地说,老哥你还是为海坤写点什么吧,在他跑到那个修船厂杳无音信之前,他还夸过你写的那些半吊子科幻小说呢。

我还清晰的记得这个事儿。怕是因为我实在是懒得令人发指的缘故,凡是写小说,开了头就不愿再写。因为若是已经想好后面的情节,在写下去就好象是看已经看过一遍的悬疑故事,乐趣并没有原来那么大。若是怎么也想不出后面的情节——你来告诉我,如果作者都想不出后面的情节,这个故事我操还怎么写啊。

于是,在读那些为打发无聊写就的高中生水平的只言片语的时候,只有海坤一脸严肃地告诉我,“我反正是看进去了,后来呢?”

这一度让我觉得无比幸福,我觉得这条路是走得通的,我写的东西真的有人看。虽然幸福感也无法击败懒惰,一直到现在两年过去了,我什么小说都没有再写过。而现在海坤君也和我一样,把本来幸福的日子一甩,跑到一个陌生地方的陌生船厂去做陌生的工作。那种孤独感,着实难以说清。

我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

大学时,我深深热爱着冷笑话这一伟大事业。而周围众人,几乎每个笑话都能听懂的,也便只有韩海坤君了。我尤记得他坐在上铺,咧嘴大乐的模样。

而细细一想,似乎不仅是我喜欢和海坤呆在一起,大家都在某种程度上喜欢海坤。怕是天生的平易近人,这家伙可以和所有人打成一片。(“我没有敌人。”那个得了炸药奖的人在此刻朗读着旁白。)无论是喝酒,还是打DOTA,大家都会叫上海坤。似乎一场宴席或者聚会或者DOTA,没有了海坤,便席不成席,战无法战。(当然和海坤享受同样的待遇的还有伟大的谭爷,不过那是另一篇文章里要记述的了。)古语有云:哥不是人民币,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但是海坤是超越人民币的存在,人人都爱韩海坤。

若是究其原因的话,一千个哈姆雷特能说出六百多个原因来。但是其实归根结底就一条:海坤是个真诚的人。估计你逛遍哈尔滨南岗区也难找到待人这样真诚的人了。要是他有两栋别墅,肯定会分给你一栋;要是他有两辆跑车,他也会分给你一辆;要是他有两袋锅巴——重点来了——他会分给你一包,即使他确实有两袋锅巴。这个天津汉子身上的勇敢和坦诚足以让你和我这样的傻逼混蛋自惭形秽。尤记得当年,我问海坤借两百块,他直接把银行卡甩给我,说密码是XXXXXX,自己去取吧。我当时就被震慑的痛哭流涕——人人都爱人民币,你见过这么真诚的人民币么!所以海坤平等而真诚的对待每一个人,这是真的;而人人都爱韩海坤,这也是真的。

 

海坤热爱音乐。当年淘宝上买了一个我忘记是什么调的小口琴,自顾自的吹的有模有样。

海坤也热爱宗教。当年逃课的日子里,在宿舍里老远就知道海坤上完课回来了。他高唱着那首“哈里路亚,建设我们的国家”大步流星的由远及进,带给那些还在铁屋子里打游戏的人以警醒和希望:主在看着你,不要偷懒了,快去建设国家。在那一刻,海坤伟岸的身影在大家的心里闪烁着,闪烁着,一直到比海坤高一个头宽两个胳膊的曹健冲进来把海坤撂倒为止。我艹海坤你回来了!走啊打DOTA去啊。

啥?海坤你这么说曹健我可就不乐意了。

我刚才说了,人人都爱韩海坤。只是有些大块头,你知道的,爱海坤的方式比较独特。

海坤热爱蓟县。蓟县就是海坤的家乡,天津神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大学睡觉熄灯时,经常听海坤聊他小时候在蓟县的乡村里的故事,打架,游泳,淘气的满地跑。听的我这个小时候除了闷在屋里读书啥也没干过的人心驰神往。暗暗打算以后生了孩子就送到海坤家的乡下,让他撒欢儿的玩。

海坤游的一手好泳——无视我这个诡异的修辞吧。这家伙看到水就好象革命小战士看到红军一样——亲切的如同自家人。我们跳到水里是巨大的“吧唧”一声,海坤是轻微的“噗”的一声就钻进水里了。我只和他游过一次泳,是我们在大连实习的时候,徒步十分钟,阿不,两个半小时之后走到的海边。回来我就后背晒伤哼哼呀呀了一晚上,海坤啥事没有打了一晚上呼噜。

海坤从来不打架,但是他劝架的时候总是毫不犹豫。凶残果决的把俩人往两边一甩,事儿就这样成了。当然,曹健肯定是甩不动的。

海坤是生活委员,但是自己的生活问题一直没解决。反倒是帮周围的人解决了无数生活问题。好姑娘啊,为啥你们总看不见这匹白马呢。

以及海坤如果你看见了这篇文章,你可以留着这个文章然后以后追姑娘的时候给她看,保准能成。这个类型的东西呢,在出国留学申请的时候算作介绍信,很顶事儿的。

临近分别之时,吃了散伙饭,席间大家五音不全痛哭流涕的高歌那首周华健的《朋友》,当时和海坤涕泪满面的恶狠狠的拥抱了一下,记忆至今。

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永别了。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一个海坤,给大家留下的印象总是算不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犯二”的种子。对每个人都真诚质朴,算是犯二的一种表现么?人类的血战前行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木材,结果却只是一小块,但请愿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毕竟当你离开海坤之后,想再在公司里那些阿谀奉承,虚情假意,心口不一的混蛋里挑出一个海坤这样的真诚男人,已经近似痴心妄想。从某种角度来讲,江阴澄西修船厂的诸位,我真他妈的羡慕你们。

 

而我们,却在离开了海坤之后,在这个操蛋的,充满假笑和刀子的,无以为家的世界里迷失了。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韩海坤君。

 

图注:左起第二位为韩海坤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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